荷兰“野猪”埃德加-戴维斯，最近跟老队友范德维尔坐下来好好聊了聊。从街头踢球聊到阿贾克斯选拔，从差点去曼联谈到那双著名的护目镜——当然，还有那次让他停赛的诺龙风波。

　　范德维尔先抛了个传闻：有人说你小时候两次被阿贾克斯淘汰？

　　戴维斯笑了，连连摆手。“假的，假的。我从小就是个街头球员，天天在街上踢，也代表本地俱乐部上场。阿贾克斯的选拔我去过两次，不是被淘汰，是表现不错被挑中了。克鲁伊维特就住我家附近，他妈人特别好，一直鼓励我去试试。那会儿的选拔跟现在不一样，不是看一整年，而是搞一场公开测试，球探把表现好的记下来，再叫回来比一场。我去了两次，就被选上了。”

　　范德维尔追问：那会儿有没有一种“我要证明给你们看”的劲头？

　　“真没有。”戴维斯说，“我天天在街上跟最厉害的人踢，东区、南区、西区，到处跑。阿贾克斯青训的小孩技术确实好，但住我家旁边的乌尔里希·兰德弗勒赫德才是怪物——技术、控球、传球，什么都有，简直就是阿贾克斯球员的模板。我俩在街上比，在青训比赛里也碰，他是红白色，我是蓝白色。到现在他还笑着跟我说：‘还记得当年我怎么收拾你的吗？’这种回忆挺美的。”

　　聊到转会，范德维尔提起那个经典传闻：你跟弗格森谈过，还说自己跟罗伊·基恩都是侵略性中场，搭档可能不行？

　　“不是那么回事。”戴维斯解释，“我跟弗格森聊的时候，基恩还没去曼联呢。当时曼联的中场我喜欢的是保罗·因斯，他后来去了国际米兰。说实话，那时候我对曼联阵容都没那么熟。离开阿贾克斯是因为我们已经赢遍了所有，包括世界俱乐部冠军。我想找更高水平的竞争，而当时世界上最好的联赛是意甲，不是英格兰。英超还没到那个级别，顶级球员都在意甲。后来是年纪大的球员从意甲去英超，反过来可没有。古利特、范巴斯滕、里杰卡尔德、马拉多纳，全在那儿。连小球队都有一两个水平完全不同的顶级球员。所以我想去意甲。不过，单论跟教练谈转会这件事，弗格森绝对是最有意思的——那个人，真的特别幽默。”

　　范德维尔问：他当时已经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教练之一了吧？

　　“在英格兰确实很有影响力。但从我们角度看，意甲才是真正的巅峰，英格兰联赛还没到那个位置。”

　　话题转到1999年，戴维斯在尤文图斯正踢得风生水起，却被诊断出青光眼。

　　“第一反应是：我不能再踢球了？我太爱比赛了，那段时间当然很难熬。但马上就想：我们能做什么？之前已经做过两次眼部手术，医生告诉我，如果眼睛再被手或者什么东西打到，后果会很严重。那还有什么办法？其实我在阿贾克斯就戴过护目镜，所以它成了唯一的选择。就算戴上后表现下降百分之二十五，也只能接受。”

　　范德维尔感叹：你马上进入找解决办法的状态，没陷在负面情绪里。

　　戴维斯点头：“当然想过职业生涯可能结束，但问题是，还有什么其他选择？只能戴。人们不知道，戴着那副眼镜比赛，我可能只能发挥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七十五。后来阿贾克斯有球员眼睛受伤，找我借眼镜试试。有人眼睛被划伤，我把眼镜给他，一两天后他就说根本没法戴。因为要更频繁地转头，视野受限，镜片还起雾，戴着不舒服。”

　　“我很难想象戴着眼镜踢球是什么感觉。”范德维尔说，“我们都把它当成你形象的一部分，觉得很有风格，却很少想到它会让比赛更困难。”

　　“镜片一起雾，我有时甚至要在比赛进行中想办法处理。不是轻松的事。”戴维斯说。

　　范德维尔追问：如果不需要戴那副眼镜，你能达到什么程度？

　　“肯定能再提高百分之二十五。但归根结底，我很幸运，至少还能继续踢球，所以从来没真正纠结过。”

　　第一次戴着它上场是什么感觉？

　　“当然会吸引额外关注。所有球迷都在想：‘这家伙在干嘛？他想搞什么名堂？’后来大家习惯了，但第一次看见一名球员戴那种眼镜，当然觉得奇怪。就像当年第一次有人穿白色球鞋一样，现在再正常不过，可当时大家都觉得那是禁忌。所有注意力都落到你身上，而我不喜欢别人因为球技之外的事情关注我。”

　　到了2001年，诺龙检测阳性，戴维斯被禁赛。

　　“那段时间非常艰难，两个原因：第一，我从来没吃过那种东西；第二，我无法再做最热爱的事。人们用完全不同的眼光看你，而他们相信的事情并不是真的，这一点尤其痛苦。后来复出继续比赛，人们可能渐渐忘了，但你自己永远不会忘。”

　　范德维尔问：除了被误解，那件事还给你留下什么影响？

　　“最大的问题是检测带来的持续紧张。因为我没有服用过那种物质，检测结果却比正常水平稍高，说明它可能是身体自然产生的。此后每次检测我都担心。如果你确实吃过什么，停用后至少知道以后不会再出问题；可我根本不知道那次结果从何而来，所以每次检测都充满不确定性。当时几乎每周都被检查，等待结果的感觉非常煎熬。不过回到球场以后，我还是只管踢球。这段经历也让我更加坚定，每场比赛都会像最后一场那样去踢。”

　　“它有没有让你更珍惜足球？”范德维尔问。

　　“可以说有，也可以说没有。我一直都很专注，一直希望付出全部。英格兰人常说，要把一切都留在球场上。当你已经倾尽所有，还能做什么呢？从这个角度说，我反而比较坦然：该做的都做了，之后无论发生什么，就让它发生。”

　　复出时，会不会觉得自己必须向别人证明些什么？

　　“当然。但在最高水平踢球，你本来就必须不断证明自己，根本无处可躲。效力小球队时，偶尔一场踢得不好，也许不会产生太大影响；可在豪门，你始终都要拿出表现。你踢不出来，他们不会因为同情而把你留下，你只能离开。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，所以你必须持续证明自己。”

　　范德维尔说：经历禁赛、外界的评判后，所有人都盯着你复出的第一场比赛，压力应该很大。

　　“对我来说，判断标准始终很简单：我有没有做好准备？有没有完成为了拿出表现所必须完成的工作？如果没有，我才会真正紧张，因为我知道自己有所亏欠；如果该做的工作全都做了，就不需要害怕。我热爱自己从事的事情，这就是全部。”

　　范德维尔总结：这也是你今天不断提到的——只要能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确定已经做完能力范围内的一切，就可以坦然面对结果。

　　“是的。我执教巴尼特时，有个球员身上纹着一句很漂亮的话。有时候他不够投入或者开始闹情绪，我就会对他说：‘把你的纹身给我看看。’那句话是：‘不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，就是在辜负上天赐予你的天赋。’他是个好孩子，只是偶尔需要别人提醒。”

　　范德维尔说：你还说过，人生就是不断面对各种事情，而你如何应对，决定了你是否真正成熟。

　　“没错，不要把简单的事情弄得过于复杂。足球也是一样，踢得简单一点，保持专注，事情自然会发生。但这一切仍然会回到最初的问题：如果你知道自己是谁，就会知道怎样面对不同的情况，也知道怎样安顿自己、帮助别人。人本身很重要。比如你邀请我来时，我最初想的是：‘我从来不接受采访，我也不想做采访。’但随后我想到，我认识格雷格。你有时确实会有点自己的脾气，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，也知道你希望通过这些对话帮助别人。人们最终会因为你是怎样的人而愿意帮助你。随着年龄增长，你会越来越珍惜这一点。当你信任一个人，确信他也愿意在你需要时为你多走一步，这种相互的信任比许多表面上的成就更加珍贵。”

　　范德维尔表示感谢，并说：你经历过那么多事情，却看起来非常坚强，也非常有智慧。你是怎样变得如此强大的？

　　“我究竟算不算有智慧，我也不知道，因为我同样做过很多愚蠢的事情。我在街头环境中长大，见过各种事情发生；但与此同时，我拥有良好的家庭和朋友基础，因此能够看到不同选择会立即带来怎样的结果。你会逐渐明白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，又不想走向哪里。如果不从中吸取教训，后果会直接落到你身上。后来我总会建议年轻人寻找一位导师。我年轻时有过一位叫查理的理疗师，他是我的导师；最早的导师是我的父亲，后来还有路易斯·范加尔。范加尔不仅在足球层面上远超常人，也教会了我其他东西。但你必须愿意敞开心扉，也必须走出自己的舒适区。有些年轻人非常固执，什么都不愿意听，而你了解我，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。如果你根本不愿意听，就说明你没有做好接受帮助的准备。有时别人说的话会让你不舒服，因为它触及了你不了解或者不愿面对的部分。年轻时，人很容易被其他东西牵着走，视野也很狭窄，总以为自己清楚一切。”